西甲

最后的家庭“毕业”

2020-03-26 10:02:32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最后的奋斗

有多少个日子,我们都在为下一秒的松懈找更多的理由,以求堂而皇之地享受当下其实不应当的享受!

一篇迟来的送给她的文章,起笔便想起了上面的一段话,其实不知晓恰当不恰当,仅是第一瞬间的印象,我便认为最真。

1

2015年7月,因工作地点变更,我需要重新寻找租住的地方。上搜索、打预约看房,几天下来,身心疲惫,便想到了一名房产中介:李姐。

李姐,性情极为开朗,个头不高、微胖,走起路来显得壮实得很。大学毕业后的三年时间里,我租住的地方换过四次,有两次都是通过她联系,遂也熟络起来,留了、和号。

彼时,我又到了她的店。

你妈妈呢?店里面,她正在上初中的儿子写着作业,灯光有些暗。

我妈带人看房子去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

听到回复,我便坐下来等着,不过半个小时,李姐就回来了,但这一次我看到的她已完全变了模样。光头,并缠着透明的薄膜;眉毛也没有了,连印痕也看不出来;右手臂上,预留着针头;走路迟缓,更像是一步步挪动。

小秦来了,这次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?

我本想先岔开找房子的话题,询问她身体的异常,但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,倒让她猜出了我内心所想。

是不是你姐这样子让你感到惊讶?

我这半年多没见你,怎样就这个样子了?

很正常,长病了,做着化疗呢。李姐丝毫不避讳谈及她的病,倒是她故作镇定的轻松的语气让我感到些许悲伤。

癌,这是我看到她以后第一个想出的名词!

你该好好休息,还这么拼!一时间我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
你也知道你哥的状态,我现在虽然说做着化疗,倒也还能支持着带客户看几个房子,再说了我不也就是坐在这看看信息打打嘛,不碍事。

李姐还是李姐的性情。

妈,你别说了,你就是不听医生的话,医生让你在家好好疗养。儿子放下手中的笔,一脸的无奈和抱怨。

好好写你的作业,把成绩提上去,你妈我还指望你上个大学呢!你妈这病,再活个几年没问题!

听完这一番话,我不想多呆片刻,从小到大,我都不忍心看这类疾病的场面和他人的困难,匆匆留了自己找房的具体要求就离开了。

2

自7月得知她的状态以后,我经常关注她朋友圈的动态,除房产信息之外,最多的就是生病后她的感悟,字里行间泄漏出她许多的担心以及对生的渴望。有时遇到好的文字我常常推荐给她,特别是于娟的《生命日记》。也许在她未可预知的仅剩的时间里,我所能给予她、帮助她的仅此而已。她在朋友圈回复我:如果我文化水平再高点,我也想写出我的故事。

2012年,刚刚大学毕业的我着急找房租住,毕业找房的拥堵季里,中介常常把持着大多数的好房源,偶然的机会便结识了李姐。那时她的女儿正直高考后填报志愿期,我多多少少给了一些建议,举手之劳,李姐倒很是感激。

90年代,李姐和她老公相识,在那个并不算开放的年代,自由恋爱,并走到了一起。而面对老公的家徒四壁,她作出了选择,两个人一起从泰安到济南发展。蹬过三轮车、收过废品、工厂里打过工,直到最后具有了这一家房产中介的店面。李姐说,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,两个人干过几近所有的苦累活计。言语间我仿佛能想象出那一幅幅画面,那一双粗糙有力的手,只是现在,已苍白无血色。

2001年,他们在济南有了自己的房子,儿子也出身了,一家四口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。

那时候突然感觉一切明朗了起来,有了家有了着落,对这座城市不再感觉陌生和紧张,我和你哥每一年都会制定一个目标,一年实现不了便两年,两年实现不了便三年,总有一天,会实现的。

在我所了解的关于她的过去和现在中,他们所制定的目标大多实现了,或大或小,都是幸福的。

可是,命运常常如此,前进路途中你永久不会想到什么时候何地会有何种曲折。

她的老公3年前因心血管疾病致使行动不便,每天只能坐在店里面帮她照看,而作为家里顶梁柱的她如今却患上了癌症。

病痛中的她常常通过与我聊天,我亦经常询问她的状态。

还是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,毕了业以后最少可以找份体面的工作,不用干那些脏累的活。我和你哥都只读完了初中,没那个本事,所以只得自己打拼,苦点累点,不也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嘛。现在闺女读了大学,心里踏实了几分,再把儿子供养读完大学,我也就完全踏实了。

你还得等到他俩安家立业,等着抱孙子、外孙呢!

你姐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
每一次与她对话,心里都锥心似地痛着,这个与我几面之缘的大姐,常常让我在心里默默地流泪,或许这就是疾病所带给我们的感受,更有种感同身受的味道。

3

每天我都希望在朋友圈中看到她更新的状态,哪怕是各种疼痛、消极的文字。

在读完了于娟的《生命日记》后,李姐还是写出了她的故事,每写一篇都会让我替她修改,当我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,却已不能用一切形容文章的形容词去评价,纵使篇幅是那么短小,纵使里面满是错别字,纵使语句读起来总是那末蹩脚。

真实,生命,呐喊,旁皇与恐惧,活着的希望与心里的不甘每每读那些文字,总会想到这些词语,却总也联贯不起来一句话,一句能让我说出那时感受的一句话。

其实不知晓她还有多少时间、她的病是不是能奇迹般治愈,我总是给予她言语上的鼓励,也常常去她的店里面陪她坐坐,亦或偶尔到病房去探望,一切的一切都希望她能坚强。

可是我终究在朋友圈看不到她的状态了,最后一条状态停留在2016年2月5日,那个寒风刺骨却又平凡的一天。她写道:我渐渐地感知到自己可能不会痛苦很久了,那一刻我既不想让它早点来到,也不想它迟迟不来。我和老公制定的许多目标都还没有实现,有的时候真想上天再给我一些时间,让我了却心愿再走。

知晓她最后一条状态以后再也没发过,正值春节期间,便也没再询问。2月末,途经她家店面时,已成为一家南京灌汤包的店,打听邻店得知,她已经离开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甚么,只觉有物体堵塞胸口,极为难受。

4

心情平复后,又一次翻看了她写下的所有文字,一时间恍如看到了时间擦肩而过的痕迹,那末深刻,却又那末荒凉。

活着的人怎会过多地思考余生,又怎会想象自己身患绝症时的感受与处境。无论是欢笑还是悲伤,我们在还没有面临死亡的日子里,寂静地盼望着一切的美好。

我们盼望着,盼望着大大的房子、奢华的车子,盼望着工作不辛苦、爱情很美满,盼望着儿女双全、老人健康长寿有希望终究是好的,让我们在这个浮躁虚华的世界里有一个自己的方向,不至于迷失,不至于荒废。

希望与彼岸之间,我们总会认为有许多的时间供我们仔仔细细地趟过,本日复明日,明日复后日,困难面前仿佛都能找到一个适合的理由全身而退,为自己下一刻的轻松谋求心理上的宽慰。

可是,你又怎能判定剩余时间的多少?

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,人生路上,不会告诉你生命终结的具体时间。做更多有意义的事,不留遗憾,就要在下1秒不再享受当下其实不应当的享受。

5

关上,思考很久,写下了上面这些文字。

那些病痛的折磨、人世间的炎凉世态如今都已不再打扰到她,她所留存的人生经历和生命最后的文字仍将延续影响着我。

惟愿天堂,四季如春!

(2016年3月2日 祭于济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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